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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 冬

  立冬是农历十月节,秋冬之交的换季节气。但此时江南正好“小阳春”,松阳人不认立冬为冬季的开始;但在传统农业时期它也是一个作物种植的重要节点。老农挂在嘴边的是“立冬晴一冬晴、立冬雨一冬雨”,以及“烂冬油菜旱冬麦”;而对于年轻人来说,少有立冬的概念了。

  立冬是二十四节气中的第十九个节气,霜降后十五天,斗柄指西北,太阳到达黄经315度,在公历的11月7日或8日(2017年是7号)。古时中原地区特别是黄淮地区民间习惯以立冬为冬季的开始,因此《月令七十二候集解》说:“立,建始也。”“立”作“开始”解;又说:“冬,终也,万物收藏也。”这里“冬”不仅仅表示冬季,还有农作物收割后要收藏起来的含义。

  其实,我国幅员广大,除全年无冬的华南沿海和长冬无夏的青藏高原地区外,各地的冬季并不都是于立冬日同时开始的。按气候学划分四季标准,以下半年平均气温降到10℃以下为冬季。根据1996年《松阳县志》载:松阳冬季平均始于11月26日,终于次年3月18日,季长113天。这是1961年至1980年的数据,最近全球气温升高,冬季长度有所缩短,始冬往后推移,终冬提前。不过,总的来说,松阳冬季开始的时间比“立冬”要推迟20多天,到了小雪大雪之间了。立冬节后,冷空气开始影响我国大部分地区,西伯利亚冷高压和蒙古高压的强度明显加强。虽然松阳所属的江南地区常有温暖舒适的“小阳春”天气,有时白天气温还近30度,土话“十月小阳春,种田侬儿袳绮身”。但只要冷空气一影响,就会大风降温霝(下)雨。

  我国古代将立冬分为三候:“一候水始冰;二候地始冻;三候雉入大水为蜃。”意思是,在立冬时节,(北方)天气已经寒冷了,水开始结冰,大地开始封冻,野雉不知去了哪里。人们在海边能看到外壳与野雉的毛色相似的大蛤(蜃),还以为野雉到了立冬变成大蛤嘞。

  “立冬”,虽然现在不被人们重视,可在过去,却是与立春、立夏、立秋合称“四立”,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节气,是二十四节气中被最早确立的节气之一。它既是一个换季的节气,又是一个农事安排的节点;同时,亦是古人预测立冬后一段时间天气情况以及来年丰歉情况的日子。

  立冬前后,北方大部分地区冰雪封冻,农林作物进入越冬期;江淮地区的“三秋”已接近尾声;华南沿海地区则是种麦的最佳时期;而江南一带则需抢种晚茬冬麦,赶紧移栽油菜。

  松阳在大集体时期,立冬时节,还是处于“三秋(秋收、秋种、秋管)”季节。主要是晚稻要收晒、储藏,烧灰种植油菜、小麦。农谚“寒露油菜,立冬麦”,还有“种麦十月半,弗早亦弗晏”。一帮人刈谷,一帮人打谷,一帮人担谷,几个人晒谷。还有一批人铲稻茬,趁晴天晒干,然后烧寮灰,或大堆灰,或满田灰。最近几年,政府禁止焚烧秸杆,连同正儿八经的烧灰也一同禁止。殊不知,在提倡自然农法的今天,烧灰种田是一种重要手段,农谚“烧得满寮灰,收得满仓麦”;不过,筛灰是个邋遢活,土话“种田惊筛灰,做官惊累堆”。还有一组人在种植油菜、小麦。松古大地人头攒动,田野灰烟袅袅。那个时候生产队种植油菜、小麦的面积,大多凭老农的“烂冬油菜旱冬麦”之经验,安排多寡。烂冬就多种油菜,旱冬则多种小麦。

  烂冬还是旱冬就看立冬这天的天气,晴为旱冬,雨为烂冬。农谚“立冬晴一冬晴,立冬雨一冬雨”,还有更严重的“重九、立冬晴,霝雨候清明”,整个冬春都干旱少雨。小麦喜干燥,有利生长,因此旱冬多种麦。还有“九月三九晴、十月廿四晴,孤老丐儿喊太平”,意为旱冬,小麦丰收。倘若立冬这天霝雨,则多种油菜,因它喜湿润。假如这天打雷,那么整个冬天的天气会很冷,石仓客家有谚语“立冬打雷公,十个牛栏九个空”,牛都要冻死了。另外,过去“立冬”也是人们预测将来年景好坏的日子。清顺治《松阳县志·世本杂占》云:十月初一日风雨,来年夏多雨;二日风雨,正月米贵,如大雨,大贵,小雨,小贵;其日值立冬,雨潦,地生毛。旧历书上有说“立冬之日怕逢壬,来年高田枉费心;此日若逢壬子日,灾殃疾病苦人民”。今年由于闰农历六月,所以立冬还在农历九月,不在十月初一二;十月初一是己酉日,不是壬子日;因此,人民无患疾病之苦。

  过去,立冬是个重要的二十四节气之一,也是重要的传统节日之一,因此形成许多风俗习惯。

  迎冬。这一天,天子要举行迎冬(在立春、立夏、立秋节气也一样进行迎接)的仪式。立冬前三日,太史会告诉皇帝立冬的准确日期,天子要开始沐浴斋戒。立冬日当天,率领百官公卿到京城北郊六里处迎冬。回来后要赏赐为国殉难者的子孙,并抚恤孤寡者,还要赐群臣冬衣。

  冬学。立冬时节,旧时各地有办冬学的习俗。冬天夜里较长,又是农闲的时节,适合办学。主要办“识字班”,招收成年男女,进行扫盲教育。冬学的校址大多选择在庙宇或公房里。抗战时期,湘湖师范的师生在古市乡村办冬学、夜校,边教字边唤醒民众抗日。解放初期,一些乡村教师白天教“小”学生,晚上点着煤油灯教“大”学生识字。

  祭神。古时候,立冬时节天子要穿黑色的衣服,骑铁色的马,带文武百官去北郊祭冬神。冬神名叫禺强,字玄冥。《山海经》说他住在北海的一个岛上,长相怪异:人面鸟身,耳上挂着两条青蛇,脚踩两条会飞的红蛇。祭祀冬神的场面十分宏大。《史记》上记载,汉朝时要有70个童男童女一起唱《玄冥》之歌:“玄冥陵阴,蛰虫盖减……籍敛之时,掩收嘉毅。”意为天冷了,要收藏好粮食,做好秋收冬藏。

  焚衣。立冬这一天,人们也要给生活在阴间的祖先准备衣裳,即送寒衣。怎么送呢?犹如松阳人七月半烧斛一样。《帝京景物略》上说,有专门的纸坊,用五颜六色的纸,剪出一尺多长的男女不同的衣裳。家里人买回去,在门口烧了,嘴里念叨着,请祖先来拿,叫送寒衣。

  暖炉。霜降后寒气已重,各地相继开炉。《岁时杂记》称京人十月初一喝酒,就在炉中烤大块的肉,围着火炉,边饮边吃,称之为“暖炉”。《礼记·月令》记述十月有暖炉会。江苏昆山、安徽太平、湖北钟祥等地,也在月初开始用火御寒,期间有卖糕饼供食或者饮酒举行暖炉会的。用现代人的话说是庆祝开始“供暖气”的日子。

  补冬。以前,我国是个农耕社会,百姓们一年四季都在忙碌操劳,到立冬才可以休息一下,顺便犒赏一年来辛劳的一家人,正如谚语所说“立冬补冬,补嘴空”。在江南,立冬时节人们喜欢吃些鸡鸭鱼肉,以增强体质抵御寒冬。在台湾,立冬日,街上的“羊肉炉”“姜母鸭”等冬令进补餐厅人满为患。在闽南,立冬日之日出嫁的女儿要给娘家送去鸡、鸭、猪蹄、猪肚等,以让父母补养身体,表达对父母的孝敬之心。另外,苏州人有立冬吃膏滋的老传统;无锡人,立冬时节要吃“团子(用新上市的秋粮做成,包裹豆沙、萝卜、猪油、酱油制成的馅)”。

  现在松阳乡俗中很少涉及到“立冬”了,只能从老百姓日常生活中归纳一二。

  立冬摘抛。“抛”,学名柚子,民国《松阳县志》主编高焕然把它写成左边“木”字旁,右上“包”下“木”即(),松阳人叫“遂昌人为“遂昌奅”。这里奅与抛意思差不多。

  过去农村在房前屋后或菜囮旮旯种有抛树。在《八月十五中秋节》一文中,说到晚上拜月亮要用抛,而这个时候松阳当地的抛还没有完成成熟,酸性较大。百姓要么从市场上买个福建一带的文旦替代或少量摘个把己家的抛拜月光。而到了立冬,抛皮橙黄,肉质糖化,口味甜中带微酸。所以松阳老百姓有过了立冬摘抛的习俗。松阳产的抛大多是白芯;而水南、下乡(靖居)有种植红芯抛的,虽个头稍小,但味更佳。

  采摘桑叶。桑叶性苦,甘寒,能祛风清热,凉血明目,以老叶为佳,取其气足力厚的特点。此时已入深秋,得秋季肃杀之气,桑叶更能泄降肝胆郁热。《广济方》称立冬日采桑叶一百二十片,如遇闰年,则多采十片,每次用十片。遇到需洗眼睛的日子,用桑叶煎汤洗眼,能治疗各种眼病。其他如《普济方》《集简方》都记载有用桑叶治疗青盲眼、风眼流泪以及眼红涩痛的方法。松阳人在立冬过后也会采摘桑叶,主要用于祛伤风、咽喉炎、小孩咳嗽等。

  酿十月缸。过去,松古平原到了立冬(十月)开始酿酒,所酿的酒称“十月缸”,与“八月缸”统称“家酿酒”。在农业产业结构大调整前,无论是大集体时还是实行生产责任制后都会种植一定面积的糯谷,糯谷比晚稻先成熟,收割后堆帮“化”一下,然后晒干碾米。酿酒时先把糯米用清水浸泡七八个小时,再用清水洗净沥干,然后放饭蒸炊熟,摊凉。根据糯米1斤放水(有的用开水凉后)1斤半的比例,把糯米饭放入酒缸,然后每10斤米加入1“升”(约7两)红曲拌匀,盖上盖。24小时后,见糯饭有裂缝,搅拌一次。之后每天把饭捺入“酒水”下,直至所有米饭全沉入缸底。

  这里有几句土话。一句是“糯饭咥了酒还在”。过去谁家酿酒都会给左邻右舍盛碗糯饭尝尝的习惯,小孩嗅到糯米香也会找上门,主人家会捏一团糯饭给小孩。遇到客气的,主人家就会说“糯饭咥了酒还在”。意为水已经按比例“报”了,与糯饭多少已没有关系,无非就是酒的度数高点低点而已。一句是“一行服一行,糯饭杂砂糖”。糯饭只有加入砂糖,才好吃。一句是“咥酒的人酿不了好酒”。会喝酒的人,在酿酒的过程中,经常舀点酒尝尝。由于动得勤,酒常常会酿酸。有的酒酿到最后,酒被主人家也篦得差不多了。

  还有在松阳西南山区,立冬日有祭祀土地神、打麻糍、做豆腐的习俗。根据杨卫中先生介绍:立冬日,玉岩一带老百姓会打麻糍、做豆腐。麻糍分黑白两种,白的是糯米炊熟放石臼里捣细后放在案板上压平,冷却后切成条,方便日后食用时煎、蒸;黑的是白麻糍团擂上黑芝麻粉、赤豆粉。除自家食用外,有馈送没有打麻糍的亲戚朋友的习惯。立冬后,豆腐是做霉豆腐的。豆腐切成两个公分见方,放在垫有稻草的蒸笼上,盦三五天,然后晒一两个时辰的太阳,再擂上辣椒粉及其他佐料,封存一段时间便可即食。已故叶正中先生在《玉岩记事》中说:立冬时,秋收结束,粮食进仓,农民生活依赖土地,许多地方设有土地神牌位。立冬日要打麻糍、做豆腐祭祀土地神。

  (本文得到杨卫中、何为松、李伟春等先生的帮助,在此表示感谢!)
作者:洪关旺 来源:松阳新闻网 编辑:杨卫中 吴胜 时间:2017年11月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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