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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黄的松阳米粿

  过了农历十二月十六,过年的气氛就渐渐浓了。摆摊的摆摊,开店的开店,采购的采购,大大小小的街路就涌起过年的气味来。摊上有一种金黄金黄的食品是当地人必备的过年货,那就是松阳米粿。

  松阳米粿带着山野的气息,因其颜色泛黄或黄中带绿,故又称黄米粿,与外地的白米粿以示区别。米粿,在许多地方称年糕,但松阳人的米粿就是米粿,并非年糕,年糕是另有所指的。

  过了农历十二月十六左右吧,松阳乡下农村就忙碌起来,家家户户前前后后开始烧柴灰、浸粳米,动手做米粿。一般农户家会做上五六十斤、七八十斤米的米粿,大户人家则会做上百斤米的。做成的米粿一般要吃到第二年的农历二月二哩!

  做米粿,在大石臼里用木棍捣打而成,故称打米粿。打米粿是一件繁琐的事。得先砍来米粿柴,干燥后烧成灰,称米粿柴灰。将柴灰放入铺有滤布的筲箕(一种用竹篾丝编成的近乎半球形篾器,用于过滤残渣,如过滤豆腐渣、淀粉渣等,日常又可用于餐桌上罩盖剩菜,一般直径约70公分,高约35公分),用刚烧好的开水冲泡,过滤到木桶待澄清后备用,此水就称灰汁。所用之米是上好粳米,粳米经水浸泡后上大饭甑蒸熟,再倒入大木桶内搅伴使之疏松,然后均匀洒入澄清的灰汁使之发酵,待一二十分钟后,再将放有灰汁的米饭放入小饭甑蒸透(也可在小饭甑米饭上直接洒上灰汁,但要多次),然后倒入大石臼,由五六人、七八人趁热用木棍戳打之细烂,又趁热将细烂的米团揉成接近方圆柱长条形或扁圆形,米粿即成。当然,要做好上等的米粿还是有许多讲究的,比如说米粿柴的选择、灰汁浓淡等等都是至关重要的。就拿米粿柴说吧,并非所有山上的柴都可以当米粿柴的,得选择个别常绿的柴木做米粿柴,如属山茶科的格药柃和窄基红褐柃、山矾科的总状山矾和甜柴叶等,所长地方还要向阳一面的好,据说这样做成的米粿才道地。正是由于做米粿的工艺繁琐,工具又多,所以县城的人自己一般是没有场所和工具做的,但过年又要吃米粿,烧米粿招待客人,就委托乡下的亲友做,不做的,亲友们就会送上一些。我家在县城,过年米粿都是外公家做的。每逢农历过年边,外公或舅舅就会把做好的米粿送过来。

  那年临进暑假结束时,我去外公外婆家。舅舅知道我很爱吃米粿,就笑着对我说,要想过年时有米粿咥,明天就跟我一起上山砍米粿柴去。为了那好吃好香的米粿,我不管会不会砍柴就满口答应了。可外公外婆在一旁冲着舅舅说,他才十来岁的人,一直长在县城,从未上过山砍过柴,怎么会砍柴,还被柴砍去哩!舅舅回应说,就是要让他咥咥苦的,不然读书读不起的话怎么咥苦做苦力?为此事,舅舅与外公外婆还居然伴起了嘴,但舅舅还是一而再再而三地鼓动我:“不去的话,过年米粿是没得咥的!”

  这一年我十二岁,这个年龄在农村大多会做种田砍柴的体力活了。舅舅隔壁小叔公的孩子,我也叫他舅舅,他比我大一岁,干起体力活来已是像模像样,大人能砍上一百七八十斤柴火,他也能砍上百斤的。而我呢,在同龄人中长得是特别矮小瘦弱,且从小就是上千度的近视眼,又没配眼镜,上山砍柴的活儿确实不会干。但想着每年吃的米粿都是外公舅舅家做的,担心真的没得吃,那我爱吃的米粿就泡汤了,便硬着头皮跟舅舅他们一帮砍柴人上山了。舅舅他们在上头砍,我在下头,茂密的树林遮住我的视线,看不见他们我就流泪,边流泪边喊着“舅舅,舅舅,你在哪里……”,舅舅应声了我才放心接着砍,深怕迷失下不了山找不回家。砍了一会我又喊,起初几回舅舅都会应声,叫我砍去就是,后来喊得多了就不灵了,或许他们听不见,就放着喉咙大叫,叫得多了就被骂一声。被骂也好,至少有声音,有声音就安心,不会担惊受怕。再后来也听不见骂声了,喊也无用,哭也无用,只好边砍边强忍着泪,手被杂草荆棘划得一条条伤痕的,自已看着就伤心,伤心就哭,哭了没人理,弄得我焦头烂额疲惫不堪,感觉孤单无援,想着这米粿还是不吃的好。熬了大半天,总算回到外公家。心情刚有所缓和,舅舅又故意用杆称过重,说:“看看,还不上三十斤,要不是我在山上帮你把这点柴火也一同捆扎到我的柴担上,恐怕你现在还在山上下不来!看来你是干不了农活的,只得好好读书,不然长大了什么也不会,怎么混饭吃啊……”这事,现在想来是有些好笑,不过,那时我真的是被米粿所诱惑了。

  除了过年,一般农家平常是不打米粿的,但在有婚嫁喜庆的日子也会打,用于宴请客人。上班族的城里人遇上婚嫁喜庆之事因为缺乏米粿柴和加工行头,就委托他人打。那时县城里有两三户人家在农活出工之余会专门为人加工米粿买卖的,但得事前联系预定。我十岁那年,因为是长子,父母要为我做生日,母亲就提前一个多星期去那户姓王的人家预定米粿。那户人家开始说安排不出工夫做的,母亲只好一再恳求,才好不容易答应下来。走出门时,母亲还是担心,便又再三叮咛,直到那户人家连声说,既然答应了,到时你来取就是,这才放心。过生日的头天晚上,母亲果然取回了好几个圆圆的大米粿。按照当地习俗,一般的米粿则做成方圆柱的长条形,做时既不费工夫揉索,烧时也便于刀切均匀,少有边角料,而用于婚嫁生日喜庆一类的米粿则要做成扁圆形的,以示圆美吉祥。

  我是上世纪六十年代中期出身的人,正处在计划经济的年代。那时,城里虽然办有四五家国营或集体的饮食部,但都不经营米粿。不过,要想咥米粿还是有一个地方可去的。每逢农历一、六行日(市日),西屏城里的善应堂门口老街上设有一户饮食摊点,为过行赶集的人提供午餐。摆摊的是一对五十来岁的夫妇。夫妇提供的午餐有两种,一种是家常便饭,就像是现在的快餐,唯一不同是千篇一律的大锅菜,大锅菜是用少许猪内加猪血豆腐煮的,咥饭的过行人就配这样一碗猪血豆腐菜,记得是每份弍角钱许;另一种则是炒米粿,也是这个价位,但只是在春秋冬时节才有,夏天也是没有的。这是我孩童时唯一见到的烧米粿摊点了。直到改革开放初期,烧米粿摊点才多起来,当然也是行日才有。

  上小学二年级时,父亲曾有两年被所在的商店安排为支援农业送货下乡的行列,平日送货到乡村田头,逢农历一、六行日时,则在城里摆摊。父亲的摊正好与米粿摊对面,但父亲从来没有去过米粿摊咥过一次午餐,父亲的午餐都是母亲或者是我放学后送的。如果遇星期日或者是寒暑假时,我会常常陪着父亲去摆摊。摆米粿摊的夫妇每次都要比我父亲晚来至少半个多小时,常常会看到他俩支桌、架锅、生火、蒸饭、切菜、切米粿、炒米粿的活儿。冬天时,父亲还会去他们灶里取些火来生火笼取暖。夫妇的摊摆有四张撑桌,是用来给过行人用餐的,另有一张长桌是做作场用的,还有两个用柴油桶做的可搬移镬灶,一个用来煮猪血豆腐菜,一个用来蒸饭甑饭,蒸好饭就刚好可用来炒米粿了。米粿是要现买现炒的,现炒现咥的米粿味道才好。黄橙橙的米粿(约1×1×5cm许的长条形)配有少许红萝卜丝、肉丝、泡豆腐丝、冬笋丝、香葱等佐料,炒出来的米粿五颜六色、晶莹柔润、清香四溢,吸引着赶行过行的人,四张撑桌挤得满满的,找不着座位的就站着或蹲在角落里用餐,日常难得咥上米粿的城里人往往也会来凑热闹,算是来过一回奢侈。我常常被诱得木呆呆的,自然很想咥上几回,不过我始终不敢开口向父亲要一回,实在嘴馋时,就找由头说:“爸爸,爸爸!我回家帮您端午饭去了”,便离开推点。因为我知道,全家六口人的生活仅靠父亲一人微薄的工资过日,吃上一回就得花去父亲一天四分之一的工资,自然不敢开口,心里就只好想着、盼着过年,希望过年的日子早些来,那就不愁没有米粿咥了。

  父亲在乡下开商店的年头,过年时好客的乡下人也会你一条他两条的送来。一时吃不了,母亲就把米粿放入盛有灰汁水的坛缸中浸泡,这样就可以放上一两个月不坏。炒米粿当然好吃,老是如此也会咥厌的,母亲就会变着法儿烧,譬如烫米粿、煎米粿、泡米粿片、爆米粿花等等。烫米粿,就是把米粿切成半公分多厚的片,放入炒白菜的汤锅中烫熟软即成,这样烧出来米粿原汁原味,清香味就浓。在极冷的冬日,一家人围着泥风炉上的汤锅,边烫边咥,寒气消失,全身暖烘烘的,人立马精神起来。煎米粿,就是把米粿切片后放入锅中油煎,煎软后盛盘洒上红糖或白糖,又香又甜,也别具一番风味的。农历二月二时,松阳农家有煎米粿的习惯,土话讲“咥了米粿好下田”,表达过年已结束,新一年的下田耕作要开始了。这时倘若还有米粿剩余,就得赶紧晾晒成米粿片、米粿粒,不然就会坏了浪费。晒干的米粿片、米粿粒又可放上一年半载。在那物资匮乏的年代,泡米粿片、爆米粿花就成了孩子上等的零食。母亲知道我和弟妹们爱吃,过了正月初八后,就赶日头切片、切粒晾晒。米粿片要切得极薄放入盐汤浸过的才好,我曾试着切,但老是切不薄,深怕手指被刀割去,因此常被母亲笑话,说只会咥不会做。晒干的米粿片、米粿粒就可以随时取来泡米粿片、爆米粿花。晒干的米粿片经油炸后松脆可口,不仅我们小孩爱吃,大人们也爱吃,会渴酒的还是下酒的好酒配。至于爆米粿花,就是像爆玉米花一样放入爆花机里爆成即可,但这是要请爆花师傅做的,是件费钱麻烦的事。

  在我的记忆里还数米粿团了。米粿团是很难得吃上的,只在打米粿时一晃儿工夫里出现。还是舅舅让我上山砍米粿柴的那年农历十二月二十一,我在外玩了回来,看见舅舅在我家,就猜想是送米粿来了,因为往年这个时候或者更早些时就送来了米粿,便迫不及待地在家里东瞧西瞧,即使母亲不烧米粿,拿出来先看上一眼摸上一番也是舒畅的。舅舅知道我的心思,说:别找了,米粿没打呢!今天随我上去,明天让你咥米粿团。虽曾听说过打米粿咥米粿团的事,但米粿团到底是啥滋味还真没有尝过,便爽快去了舅舅家,以至于夜晚睡觉时还老想着。

  醒来天已大亮,是被一片噪杂声弄醒的,原来是一帮来帮凑的人来了。镬穹里的火正旺,饭甑里散发出的热气香味早已弥漫整个厨房,一个大大的石臼也已摆在厝上间的中央。外婆对我说:天光不要咥了,不然米粿团就咥不下去了。我大声的“哦”着,这时上间又传来舅舅的话声,问米粿饭炊好没有。外婆走出厨房回话:差是差不多,再过下,让它炊过头点好!三五分钟后,舅舅去厨房把黄黄的米粿饭端出,并随即倒入大石臼,热气腾腾的香味又从大石臼里弥漫开来,置身其中闻得精神气爽。六七个大人随即从木水桶里拿起近人把长的圆木棍围着大石臼用力戳打,再阵阵“嘿吆嘿吆”的和声中趁热将米粿饭捣烂成团,黄中带绿,细润如玉,不见饭粒时,三四人就用木棍一齐将这大粿团架到了作场板上。已在作场板边等候揉索米粿的外公迅速从大粿团中切下三四个小团来,边切边说,要咥米粿团的赶紧拿去,一边就和小叔公一道各自揉索起米粿来,因为不趁热就揉不好了。一群孩子看见小米粿团立马就聚过来抢,我也抢了一团,还热烫烫的,已顾不得了,用嘴边吹边咥,待到外公他们揉好,早已下肚了。外公问:餐桌上有砂糖的,包了吗?初次咥米粿团,哪里知道是要裏糖的,于是我大声回应:要包糖的?我不知道!在场的无论是大人还是小孩都看着我“哈哈”大笑,我满脸变得热辣辣的像刚打上臼的米粿团般发烫。当第二臼大米粿团上到作场板的时候,外公又迅速切下一团递予我,叫我快掰开裏上砂糖。砂糖化入粿团,香甜滑嫩,当然好吃。不过,细尝起来,我觉得还是不裏糖的好,那香是清香,是原汁原味的,极像是大山树林里涌来的芳香,浓浓的,清脑爽心。于是我不管别人笑话,当第三臼上来的时候,又向外公要了一团,原汁原味的尝起来……

  时代变了,做米粿吃米粿仍是松阳人的习俗,不过现在松阳农村已难得一见打米粿的场面。自上世纪九十年代后期,米粿生产已逐渐被机械化、商品化所取代,打米粿变成了轧米粿,要咥米粿随时可到市场上买。过年时,加工师傅还会拉着轧米粿机器到农村去代为加工。打米粿、咥米粿团的故事随着时光的流逝、岁月的变迁悄然尘封,一切都成了记忆。

作者:钱明龙 来源:松阳新闻网 编辑:叶跃明 吴胜 时间:2017年12月2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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