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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琨和他传承的“晋康钉秤店”(下篇)

  胡志不移迷古诗,

  琨心未改作联痴。

  卖瓜莫学王婆嘴,

  艺苑勤耕始长知。

  这是胡琨写给自己的励志藏头诗,“胡琨卖艺”道出了胡琨钉秤谋生计的艰辛,更是他为钉秤手艺“钉”进文化基因作探索的表白!

  胡琨虽然小学都还没有毕业,但自小迷恋古典诗词,喜欢阅读背诵,喜欢探究古典诗词的格律、对仗、平仄,在劳苦的谋生之余,抄写了好多本古典诗词,也用自己娟秀的楷体字写下不少诗词,常常一边在钉秤,一边在想着字句写诗词。一本旧字典,一幅老花镜,一盏破台灯,成了他茶余饭后打发时光、追逐乐趣的精神家园而深深陶醉其中。有半夜灵感来临时的拍案而起,有劳作中突然的欣喜若狂,有苦思冥想时的自言自语……,在诗词的海洋里,他亦痴亦颠,亦悲亦喜,所有的情感都通过文字、诗词来抒发、来表达,以此为自己清苦而艰辛的生活注入乐趣。“一枝杆秤一行诗,半似癫狂半若痴。锉下赘词钻炼字,个中乐趣有谁知。”这是胡琨给我看过并征求我意见的一首诗,我体察他的内心,更感受到他于清苦生活中他人难以理解的追求。

  对自己,胡琨以诗自我慰藉。亲朋好友大事喜事或者碰上什么烦心事,只要他知道,胡琨都会写上一首赠诗或赠词,以他的真诚将友情传递给友人。1977年5月,我作为“知青”下放农村,在永康老家的他填了一首《西江月·送科弟务农》寄给我:“放眼层层绿色,尽闻味味香花,更添云彩与朝霞,公社风光如画。莫道农村艰苦,应怀劳动光华,雄鹰展翅戏天涯,前景光明伟大。”让人在郁闷中感到鼓舞和信心。

  胡琨在他外公留下的小店里以钉秤来谋生,更是在友人互通的心灵之间以诗来相互砥砺。如果说,胡琨传承下来的“晋康钉秤店”跟他外公在世时有什么不同,那就是靠板壁摆放的古旧桌子上抑或堆在地上的钉秤材料上,放着几本松阳本地“兰雪诗社”刊印的《兰吟苑》和几封各地文学社团寄给他的约稿信。钉秤是他谋生养家的工艺,写诗则是他精神上的追求和寄托,在他脑子和手上,两者是互通的。钉一杆秤就是写一首诗,要精心制作;写一首诗也就是钉一杆秤,要精心提炼。钉秤的胡琨对诗词的痴迷,真让人不可相信,他往往是手上干着钉秤的活,脑子里却是想着诗句,他在干活时,旁边总放着一本封面已都是褶皱的笔记簿,灵感来了,不管什么时候,他都会停下手中的活,先记录下来。有时,顾客来店买或修理杆秤,讲着讲着,突然想到一句诗或一个字,他就会自言自语说起,搞得顾客一头雾水。

  胡琨边劳作边写诗词,本来是为了自娱自乐,在友人的鼓动下,开始尝试着投稿、参加各种诗词比赛活动。“扫罢春夏扫秋冬,巷垢街尘了无踪。宦心若能如是扫,神州哪来不正风。”这是胡琨写的一首题为《古风》的诗,在2006年全国“香山红叶杯”廉政诗词楹联大奖赛上获得大奖。在格局与外公在时别无二致的“晋康钉秤店”里,胡琨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创作了大量的作品,有的堪称警世箴言,如“受半文贿赂财明违国法暗违天理,做一世清廉吏近利已身远利子孙”,有的振聋发聩,如“反腐长悬三尺剑,兴廉永葆九州春”等等,有许多在《中华当代诗吟》、《中国楹联报》等报刊发表,被《新中国楹联大观》、《中国当代田园诗精选》、《中国对联作品集》、《中国当代对联文库》、《新世纪新作大典》和《中国对联年鉴》等国家顶级刊物收录,胡琨也因此成为松阳兰雪诗社会员和中国诗词协会、中国楹联协会会员,先后被聘为中华诗词文化研究院和中华对联文化研究院研究员。2003年6月29日,中华诗词发展研究会、北京诗文评审中心、当代中华诗神评审委员会授予胡琨“当代中华诗神”荣誉秤号,并给他寄来了证书和铜牌。成了钉秤行业从来没有过的、为社会公认的出自松阳草根的“钉秤诗人”,为诗词楹联界所器重的“诗神”!

  胡琨诗词写得好,而更让他上心的是写对联,从来没有一个钉秤师傅试图将这个为老百姓喜闻乐见的传统艺术形式植入钉秤的工艺之中的,胡琨想到也做到了。

  胡琨写对联最显著的特点是,将人的名字嵌入其中,让人亲切又体现个性,其中的奥妙也是很艺术的。逢年过节有好多朋友到店里,请胡琨帮他写对联,在机关工作的吴志明,胡琨为他写“做人应树士心志,为吏当如日月明”,不仅将志明两个字嵌入句子之中,而且将两个句子中的士心、日月四个字又构成名字,真是绝妙的一幅对联!1978年3月,全国召开了科学大会,10月,“知青”的我考入师范,胡琨特地为我写了一幅对联:“自古进士出科举荣耀庭门,而今科学推进步强盛祖国”,不仅将我的名字以回环式的方法嵌入其中,更是体现了全国科学大会召开,拨乱反正干四化的时代背景。

  小学还未毕业的胡琨写对联的水平何其高呵!我们几个少年伴对他钦佩不已,“胡琨,你专门给人写对联,生意都来不及”。可能是我不经意一句话给了他提示,不久,在他店门口挂起了一块小黑板,上书“本店为您免费写对联”,对联这种民间乡味很浓的艺术形式,松阳农村乡民特别喜爱,一时间,“晋康钉秤店”蓬荜生辉、顾客盈门,俨然成了古城西屏的对联题写中心。

  顾客定做一杆秤,一般都要求给他在秤上刻上名字,而胡琨则技高一筹,问清姓名之后,会跟顾客聊聊,了解其为人或志向,精心为其构思对联,将想好的句子写给顾客看,征求意见后在秤的首部或末尾用铜或白铁皮包上后,用钉秤星的方法,将对联钉植于秤杆上,这样,既起到刻上名字的作用,又比单纯地刻上名字有“文化”得多,这杆秤也体现了西屏古城“晋康钉秤店”的特色。有个名字叫明贤的,胡琨给他写的对联是“明理通情,为持家善本;贤人俊彥,乃创业英才”,有个叫德贵的,胡琨给他写的对联是“德自廉中积,贵从俭里求”等等,传统钉秤业和对联艺术有机相结合,提升了钉秤业的人文品质,这是胡琨对古老松阳传统手工业作出的最大贡献!

  尽管胡琨走了已经多年,可是松阳县城特别是老大街的乡里乡亲,仍在深深怀念他——如果他还健在,来自于永康传统钉秤手艺,他是正宗嫡传的唯一传承人,肯定会有很多记者围着他采访,总是采不够、访不完;他所传承的松阳“晋康钉秤店”,在日益闻名的“明清古街”上肯定是游人驻足最多、最久的地方!

  胡琨的外祖父在松阳开办了“晋康钉秤店”,将钉秤手工技艺引进松阳,填补了松阳钉秤行业的空白;在传承的基础上,胡琨将对联诗艺与钉秤两者好象不相干的“行当”有机结合在一起,将文化基因植入传统工艺之中,赋予钉秤行业以文化内涵,提升了行业档次,提升了传统工艺的人文品质,对其他传统手工业的提升提供了非常有益的探索和示范。

  作者:徐进科 来源:松阳新闻网 编辑:叶跃明 吴胜 时间:2018年3月2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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